离婚、继承财产、婚姻自由，今天好像已经是再普通不过的权利。但一百年前，中国女性想离开一段婚姻、保住自己的孩子、争取一点财产，往往要赌上全部人生。

这期节目，我们从一本新书《纸上的权利》聊起。2014年，四川自贡意外发现了三万多卷民国司法档案，档案纸已经酥脆发黄，带着浓重霉味，但里面记录的，却是一个个鲜活到令人震惊的女性故事：16岁的女孩刚刚逃婚，几小时内就被整个乡土社会追捕回来；女性离婚几乎等于净身出户，孩子天然归男方；寡妇甚至没有权利决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出生。与此同时，新的法律、女性思想、现代司法制度，又正在一点点进入中国。

四川大学青年教师刘楷悦从2014年开始，用女性的视角打捞这批档案中的真实故事。她发现，这些案子中，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，只有具体的人。她们会恐惧、会妥协、会利用法律漏洞保护自己，也会在诉状里写下“为彰女权”这样的字句。她们一边被困在旧时代里，一边又已经开始学会使用新时代的武器。

书里也有很多啼笑皆非的部分：那个距离我们并不遥远的1930年代，一边在讨论婚姻自由、继承权和平等离婚，一边四川全省还在因为旱灾举行官方求雨法会，省主席率众跪拜祈雨，谁砍倒旗杆就要被抓出去枪毙……现代与传统、科学与宗法、法治与人情，全都纠缠在一起。

刘楷悦：法学博士，就职于四川大学，和熊阿姨及本书编辑博炜均为川大校友（可见学校招生规模惊人）。很欣赏自己的幽默特质，虽然常常不合时宜。从小被人夸聪明，误以为智商很高，直到发现上过的当比发过的论文还多。以前是纯文青，酷爱独立音乐、电影和文学，现在痴迷说唱与短剧。写这本书时因为常感辛苦幻想可以每天躺着还有钱花，没有实现，后来降低要求改为祈祷每天躺着，然后就骨折了。

（视频部分可在小红书搜索“熊阿姨”查看）

01:27 2014年，导师里赞偶然得知，四川自贡还保留3万多卷的民国司法档案

05:14 档案纸已经酥脆了，霉味儿也很大，但纸上口语化的记录非常鲜活

09:30 16岁逃婚的周玉林：为什么刚刚私奔，没有监控，几小时就被抓住了？

15:59 周玉林想打官司，但父亲可以代替她在离婚协议上和解签字

20:00 几个意外：周玉林在历史中留下了全名，也留下了夭折婴儿的照片

22:38 传统法律里，离婚就是女性净身出户，孩子必然被判给男方

26:01 寡妇的孩子，也要归亡夫家族所有，堕胎是犯罪

28:19 堕胎罪：女性对自己身体到底有多少权利，取决于国家统治的目的是什么

31:05 朱刘氏：女性有继承权了，但现实中输给了嗣子

35:38 民国是三审终审制：荣县—成都—南京

38:03 青天大老爷不光判案，还管财政、人事。法律近代化后才有专属的法官。

41:31 能去打官司的女性，实际上是少数中的少数

43:05 女性也会扮演“小白兔”，用司法策略技巧保护自己

45:29 金天翮：女性的六项权利——入学、交友、营业、掌握财产、出入自由、婚姻自由

48:00 同一时间，四川省干旱还在搞官方求雨法会，全省跳大神

52:00 为什么是荣县？保路运动、吴玉章、龙鸣剑；水电报和富荣盐矿

56:21 上课讲彩礼、子女监护，但本科生好像对恋爱、结婚已经没啥兴趣了

58:45 荣县的另一个传奇故事

参考书籍：

《弃夫潜逃 战时北平底层妇女的生活与犯罪（1937—1949）》[美] 马钊
译者: 孔祥文
出版社: 上海教育出版社 2025-05

龚琴福诉状

周玉林孩子照片

朱刘氏朱永昭案最高法院民事判决

2014年川大法学院学生录入档案场景